海军炊事兵物语——吊床族

2018-04-22   作者:   来源:

一个人如果勉强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那么肯定会遇到各种倒霉事。就拿我来说吧,对于成为海军主计兵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结果在后来的作业中经常受伤。 在军队中要是受了伤,按照电视剧或电影的桥段,那你一定会看到下面的一幕:我躺在床上,同级的战友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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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如果勉强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那么肯定会遇到各种倒霉事。就拿我来说吧,对于成为海军主计兵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结果在后来的作业中经常受伤。

在军队中要是受了伤,按照电视剧或电影的桥段,那你一定会看到下面的一幕:我躺在床上,同级的战友一波接一波地来看望我,满心关切地嘘寒问暖:“喂!高桥,你怎么了?!振作起来,伤口并不深!”“剩下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好好休息!”……然而,现实情况远不像电影里演绎得那般美好。在被刮刀割伤头部后,我得到了休业的资格,在医务室外面的过道里和其他科的伤病员一起加入了“吊床族”,新优娱乐,而在休养期间几乎没有人来看望我。因为顾忌与匆匆往来的乘员目光对视,我不得不时常把脸埋在破旧的吊床里,羞于见人。在军舰上,不论缘由,只要在医务室外休业的“吊床族”都被称为“帝国海军的落伍者”。

大多数在平时因伤病休业的水兵都抱着和我相同的心态,不愿意透露自己受伤的原因或病情。虽然我和其他伤员的吊床近得几乎能够碰到肩膀,但在养伤期间我却没有与他们攀谈闲聊的心情,他们显然也无此意,因此我不知道在旁边躺着的伤员是哪个科的,也不知道他们的军衔。当然,他们对我也是一无所知。我每天离开吊床的时间少之又少,除了早上接受军医的例行检查外,再就是吃饭和上厕所的时候,而每次我回到居住区用餐,都努力躲避同级兵疑惑的目光,至于其余的时间都躺在吊床上,用毛毯蒙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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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龟川海军医院的病房内景。如果军舰靠港,重伤病员可以转移到岸上的海军医院休养,但在海上只能留在舰上休养。

或许有的读者读到这里会认为,军舰上怎么尽是一些冷漠无情的家伙,可是我不能责怪没有来探望的战友,一来我的受伤让他们的作业更加繁重,根本没有前来探望的时间;二来他们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最后只会从旁人的口中知道“高桥好像受伤了……”

在此次受伤之前,由于工作过于辛苦,当看到有伤病员被送进病房或转到岸上的海军医院里,我心里都十分羡慕。如果这次受伤能被送到海军医院倒还好,偏偏只能在医务室外卧床养伤,简直有一种临阵脱逃、曝光示众的感觉,别提我的心情有多难受了。

在这种煎熬中,我额头上的伤口渐渐愈合,但最初留有一道疤痕,而且伤口周围没有长出头发,甚是难看。在上岸时为了隐藏头上的伤疤,我故意斜戴着水兵帽,而且倾斜的程度又不能招来老兵的训斥,这是最伤神的。所幸后来伤疤慢慢消退了,伤处也重新长出了头发,再就是那个刺青老兵欠了我的人情,好几次让我躲过了体罚。

在头部受伤后隔了挺长时间,我再次在作业中受伤,这次是严重的烫伤,经军医诊断后需要住进病房治疗休养,就是住院。当时正值日美开战前夕舰队进行高强度训练的时期,“雾岛”号长时间在海上航行,乘员们的精神日渐涣散,心情也愈加烦躁,舰内又湿又热,我们这些主计兵整天泡在蒸汽和汗水中,滋味更不好受。

某天,午餐作业告一段落,准备打扫厨房的瓷砖地板。我钻到锅灶底下专心清理粘在管道上的饭粒。突然,从我身后涌来一滩热水,新优平台,我已经记不得自己是否发出惨叫声,但钻心的疼痛让我跳了起来。同时,我身后传来一声“啊”的惊叫,回头一看,只见一名穿着白净围裙的下士官呆立在那里,在他的脚下一只被打翻的圆木桶带着残余的热气咕噜咕噜地在地板上滚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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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下士官平时很少参加炊事作业,这天不知什么风把他吹到了厨房,他误以为桶里装着擦洗地板的海水,于是一脚把桶给踢翻了。下士官在作业时都穿着橡胶靴,没有被热水烫到,而我是光着脚在工作,自然难以承受。我的双脚当即被烫红了,剧痛之后产生了麻木感,烫伤的部位直到脚踝以上 5 厘米的小腿处,两只脚就像穿了一双粉红色的靴子一样。下士官在慌乱中把一些液体泼在我的脚上,不知是水还是酱油,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舒服极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急忙向我道歉,接着半抱半扛地把我送到医务室。在短暂的缓解后,双脚的疼痛变得越来越剧烈,我心中的怒火也愈加炽烈。医护兵一边检查伤势,一边没好气地抱怨道:“呆头呆脑的,怎么搞成这样?”那名下士官在旁边解释了事故缘由,并辩解说“我以为是海水”,对此我更加火冒三丈,但却无处发泄。直到军医做出住院休养的诊断后,我想到可以在病房里偷闲一段时间,心情才多少平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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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幅彩绘展现了昭和初年日本海军伤病员的病号服(左)以及海军医护兵的工作制服(右)。

其实,这次受伤原本是可以避免的。按照规定,在进行炊事作业时,即使最下级兵也要穿着橡胶长筒靴。然而,老兵们的一句“给你们穿也是浪费!”就剥夺了下级兵们穿橡胶靴作业的权利。如果你战战兢兢地提出要求,立刻会遭到反驳说下级兵穿靴子只是浪费天皇赐予的“御盾”,既然加入海军不就是抱着必死的觉悟奉献身心吗?结果,在厨房穿橡胶靴反而成了老兵们的特权,下级兵们基本上都是光着脚作业。

直到很多年后,我始终对于上述牵强的说法难以认同。军队可谓社会组织管理的一个极端例子,任何组织管理都应该建立在公平有序的责任体制上,然而,在等级分明、层层压制的军队组织中,往往上级的失误过错要让下级承担后果,而且还不准下级提出申诉,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这就是军队体制的实况,与今日之社会几乎毫无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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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舰内部的病房,稳固的病床要比吊床舒服得多,舱壁上还有舷窗,通风和日照条件都优于居住区。

我被烫伤的双脚满是水泡,新优娱乐,医护兵帮我处理了伤势,敷上药膏,包扎起来,之后我就躺在病床上开始了住院休养。这是我在“雾岛”号上第二次受伤。上次头部负伤起因是我与老兵争夺刮刀,细究起来双方都有责任,而这次受伤无论怎么说都不是我的过错,加上又在病房内休息,所以我完全没有上次当“吊床族”时的愧疚感,毫无负担地躺在病床上放松身心。那个闯祸的下士官似乎感到过意不去,命令其他同级兵带着橘子罐头等营养品来看望我,我至今还记得那个同级兵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目光,心中充满了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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