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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紫传最 第二十章 告别歆音

    歆音迎着海面上突然凌厉起来的海风觉得有些刺骨的寒意,自己明明是条人鱼,居然会觉得此刻海水冰冷得仿佛要穿髓入骨。

    她看向敖摩昂离去的地方久久没有回神。

    小时候从来没有人愿意跟她玩,她不明白为什么,难道是自己与他们长得不一样吗?她从来没有见过其他和她一样的人鱼,他们说自己是这世上最后一条人鱼,她的父母族人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后来她遇到了两个哥哥,只有他们肯愿意不在意别人那些奇怪的眼光,她便与敖烈和敖摩昂几乎无时不刻在一起,敖摩昂作为大哥自然十分爱护他们俩,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总隐隐感觉他变了,他开始总有一股阴霾藏在他的眉间,他不再与他们玩耍嬉戏,甚至让她觉得他在故意疏远着自己。当她与敖烈哥哥一起玩耍的时候,时常能看见敖摩昂一个人在海底默默修炼,海上晨起日落,看他为了变强跟着那些人不知道去了哪里,而当他回来时往往带着大大小小的伤。

    后来,当歆音第一次能够唱出人鱼的歌声时,她明白了,也开始恐惧了。她的歌声第一次带来的却是血淋淋的真相,一个永远不可以说出口的秘密。她的歌声唤起了敖摩昂心底最大的黑暗,她无法后悔,更加无法弥补,她只能默默看着他走的越来越远。

    敖摩昂所要做的事她只能咽下肚子期待哪天能够烂掉消失不见,只有一件事,她不能让敖烈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保护他。

    歆音长叹一口气,她刚才还以为敖摩昂是来……是自己太紧张了。

    在敖摩昂入海的那一刻,阻挡着六耳的那些海鸟也尽数离开了,只留下了地上零星几只被六耳打落的海鸟,时不时还扑腾几下翅膀表明自己还活着。

    六耳猕猴喘了会气便往地上坐了下去,藏在体内的那些冰粒居然还在,伤口倒是愈合了,只是单单那些冰粒就能让六耳疼痛不止。

    天已经亮了起来,今日似乎是个大晴天,阳光已经透露着淡淡的暖意。六耳往边上有阳光照射的地方挪了挪,就躺了下来。

    仰躺着对着屋里还在床底下躲着的石紫喊道:“蠢女人,你可以出来了!”

    半晌,不见有人出来,六耳支起身体忍痛往里走去。边走边发出十分不耐烦的声音。

    六耳刚走进去就看到床底下的石紫此刻正露出了半个身子在外面,却一动不动好似睡着了一般。

    等等,这女人就是睡着了!六耳诧异又不敢相信着蹲下看着正呼呼大睡的石紫。她不是很怕那些人吗?不怕万一自己没打过呢?她倒是敢睡。不过六耳转念一想,是不是这女人相信自己有实力一定能赢才放心地睡去的?这么一想,六耳心里才稍稍回过味来,好像身上的伤也不怎么疼了。

    可他又怎么知道,石紫其实是因为真的又累又困,才不小心在爬出去的路上睡死了过去的。

    六耳又回忆起昨晚隐约中听到这个女人自言自语,说是她自己也没有记忆?那她岂不是不能帮自己回忆起过去了?那她还如此拼命救自己,疯了?

    “啊啊啊……”

    六耳气得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接着双手交叉着靠着床沿坐了下来。斜眼看向石紫,突然脑中一动,他和她都没有过去的记忆,或许她能找到自己那部分记忆后也能够帮他回忆起来呢!她不是说有个什么师父能帮她吗?那他何不跟着她,也许就能找到被自己忘了的东西。

    六耳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伤口一阵疼痛传来,惹得他弓下了腰。

    “啧……”

    想到这女人肯定不会同意自己跟着她去的,六耳随手一捻了个什么诀后身体慢慢消失不见。只见石紫的脖子上多了一个黑色的弯月挂坠。

    六耳在变成那条挂坠后首先闻到了一股少女特有的淡淡的体香,倒是好闻。贴着石紫脖颈上细细嫩嫩的肉,她的温度好像在慢慢融化着那些刺骨的冰粒,让六耳感到一阵舒服,最后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石紫才醒了过来。她发觉自己居然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睡着了,不由得觉得诧异。她赶紧从床底下爬了出来,拍拍自己有些发麻的双腿,小心翼翼地往屋外走去。

    她先是在门缝处看了一眼,在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加上没有听到一点声音后才放心走了出去。

    “小猴子……?”石紫对着外面轻轻喊道。

    没有人回答,一片寂静。只有地上那几只已经死去的海鸟静静躺着,远处不知从何处传来几声悲切的鸟叫声。

    “小猴子或许已经走了吧……”石紫对自己说道。可是他为什么不跟她道别呢,不对,他也没有理由跟她说再见什么的。可石紫心中竟闪过一丝失落,自己还没有问他的名字呢……很快又想到万一他被那些人抓走了呢?

    石紫快步朝着殿外跑去,歆音呢歆音也不会被抓走了吧?都怪她不知好歹地睡死过去。石紫奔到了那个原本歆音待着的地方,可惜海面上不见一个人影,安静得不像话。

    “歆音——”石紫连喊了几声,都不见有人回应。她抬起头看了看一碧如洗的天空,遥远得不可触及。她不会要老死在这座一条人鱼都没有的人鱼殿了吧…

    “歆音——”石紫又使劲往远处喊去。

    就在石紫心灰意冷时,离她只有一步远的水面突然开出了一朵水花,哗啦一声,歆音喘着粗气跃了上来。

    “你,你乱叫什么。我还以为,以为你已经走了,这么久都没出来!不会在偷我家里的宝贝吧?”歆音本来已经快到西海龙宫了,打算去看看西海龙王到底找敖烈什么事。但忽然听到从人鱼宫传来的声音,像是在叫自己的名字,就又赶紧游了上去,没想到的是石紫居然还在。

    “对不起…”石紫垂下头,但她的心里却不由得安下心来,还好歆音没事,这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的。”歆音看着石紫长出一口气,这个人竟然是在担心自己…心情莫名好了不少。歆音又探头往石紫身后看去,一脸疑惑问:“咦?那只猴子呢?怎么不见他出来?”

    “我也不知道,大概已经走了吧……不过我怕他会不会是被那些人带走了。”石紫回道,心中有些内疚。

    歆音回想了一下当时敖摩昂带出来的应该只有敖烈一个人,倒是不见那猴子。想来应该是已经离开了。

    “他应该是已经离开了,别担心,我没有看见他被他们带走。”歆音安慰石紫道。

    “我们为什么要躲他们?是坏人吗?”石紫问。

    “哈…这个,也没什么,是我反应过大了。没什么事。”歆音打着哈哈,敷衍道。

    石紫见她如此也就没有多说什么,看向远处海面上隐约几座山峰隐在雾霭中。不知道哪座是灵台山……

    “歆音,”石紫看向歆音,“我想我该回去了。”

    歆音本来还在想如何应付石紫昨天晚上的事情,听到她这不明所以的话继而一愣。

    “什么?”

    “我该回灵台山了…”石紫以为歆音是舍不得她离开,“我以后一定会来看你的,我发誓!”

    “哦…你要回家了。”歆音用自己的鱼尾在海面上打着圈圈,看着那些水纹慢慢扩散开去。“也对,你这么多天不回去,你的家人想必十分担心你…不像我,我走多远他们都不会,也无法担心我……”

    “无法……?”石紫惊讶地看向眼前突然显得十分低落的歆音,又回头望向这座精美华丽却又毫无生气的人鱼宫殿。明白了歆音的这句话,怪不得这么大一座宫殿里一个人也没有,怪不得在自己说要跟她做朋友时歆音如此开心。

    她与歆音竟如此相似……

    “我没有家人。”石紫淡淡地笑着说:“或者有,可我记不起来了,我不记得我是谁,我来自哪里,又要去向何处。我的师父从一处山崖下救了我,可能伤到了脑袋,记不得了。”

    石紫看向脸上透着诧异的歆音道:“我的师父答应会帮我回忆起来,所以我必须回去,我想要找回来,那些我本该记得的人或事。”

    歆音沉默了半晌后,抬头嘟了嘟嘴巴道:“我又管不了你去哪要干嘛,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歆音心里其实已经对石紫的坦诚颇为感动了,只是碍着面子,不然早就想要扑上去求石紫不要走了,这是她第一个朋友,一个和她一般大小的女孩子。

    “你能帮我回去吗?这里四面都是大海,我都不清楚我现在身处何处了。”石紫问道。

    “这里是西海。你要去的灵台山应该在东面。”歆音转头向东边看去,“如果靠船什么的得有很长的路要走,我看你也吃不消。我就大发慈悲用法术送你去吧!不过我这法术学的没有敖烈哥哥好…出了差错你可不能怪我!”

    歆音心里还是很不舍,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朋友,她这就要走了。

    “谢谢你,歆音。”石紫感激地看向歆音,接着往下走了几步石阶,海水没过了小腿。

    石紫轻轻地抱住了歆音,再次说道:“谢谢你。等我学好了法术我就会来看你,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厉害,然后来保护你。”

    歆音愣愣地任石紫抱着自己,差点就哭了出来。

    “你这个臭石头,想要骗我哭吗?不知道人鱼的眼泪很珍贵的吗……”歆音带着哭音说道,然后一边催动着当初敖烈教她的法诀。

    只见在石紫背后慢慢出现了一个光圈,空气在光圈的边缘变得极度扭曲,中央却是深深的黑色,像无底的深渊,光圈的大小刚好能容下一个人穿过。

    歆音一把把石紫往后一推,只听见石紫一声惊呼,人就跌进光圈里不见了。

    “我才不要你来保护呢……”歆音独自对着石紫消失的地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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