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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三国最 第六七五章 英雄祭

    真是个好天气,晴朗,天空当中的云朵舒缓的伸着懒腰,在风的推动之下漂浮着。

    当然,如果风小些就更好了。

    斐潜仰望着天空,默然无语。

    平阳城附近的地形有点特色,东边是汾水平地,地势平坦,适宜耕;而西边则是黄土褶皱区,大大小小的山包和山沟开始出现,然后直延伸到远方。

    汉代的水草植被还没有后世那么的缺乏,许多山包上还是有不少树木和灌木的,眼望去,还是有些绿色,不像后世全部都是黄土。

    据说因为关中地区前后经历了秦朝的大工程,阿房宫和链接长城,所以原本生长在此的个巨木被砍伐波了,然后又再次经历了汉代长安城的不断扩建,关中和三辅带附近的树木又再次遭到了砍伐。

    但是很可惜的是,不管是阿房宫还是汉初的长安宫都没有能够留存下来,现在长安城内的宫殿是在王莽之后才逐渐恢复修缮的。

    斐潜思维跳跃着,是不是因为关中北方这带的巨大的树木被砍伐完了的原因,所以之后的王朝才逐渐向南方扩展,北方大兴安岭什么的毕竟太寒冷了些,没有棉花之前还真不怎么方便……

    如果换个思维的角度,那么北方的这些少数民族,便只是占了没有棉花的福气了?

    嗯,算了,不管怎么样水土还是要保持的,就像现在,斐潜在吕梁山附近已经开始使用了煤为主要的燃料,这样来对于树木的需求就降低了很多,因为很多树木如果砍伐下来为房梁什么的至少还可以用上几年十几年,但是如果是纯粹为燃料,也就是顿饭……

    前人栽树,后人也许栽树,但是也许是砍树。

    斐潜默默的想着,今天他的举动,也就像是载下了棵树,就不知道这些树,后人会怎样去处理了……

    在平阳的无名英雄的祠堂建好了。

    说是祠堂,实际上更像个祭坛。

    在平阳的西城的这个小山包山顶上,修葺出了块平地,在平地之上建了个四四方方的单层祭坛,铺设着普通的杂色的石条,在祭坛中央矗立着块巨大黑色的石碑,有两人多高,而在石碑之上,却空无字。

    原本主持平阳后勤的杜远是打算像家族的祠堂样,建个院子,然后间大屋子,里面摆上些灵牌什么的……

    后来被斐潜否决了,才在这里修建了这个祠堂,嗯,祭坛。

    今天就是祭奠典礼的日子。

    在平阳的大大小小的官员,就连居住在学宫之上的蔡邕也来了。

    兵卒整齐的站在道路两侧,从小山包上的祭坛直延伸到山脚。在小山包的山脚之下,还有些从平阳周边赶来的些民众,聚集在起,也是静静的站着,仰头看着。

    虽然说在斐潜眼中,这样的纪念碑有点奇形怪状,并不是非常的满意,但是在现在汉代的民众眼中,那深黑如墨般的石碑立在灰白的祭坛之上,确实是显得异常的肃穆……

    也同样的新鲜。

    给士兵立碑?

    不是给将领的?

    斐潜仰着头,看着黑色的石碑。

    斐潜原先说搞个无名英雄碑,结果杜远就真的让石匠树立起了个无名碑……

    后来斐潜考虑下,发现这样竟然更加的合适。

    除了这样来不会触犯些忌讳之外,还因为汉代的这些兵卒们,是真正的无名。许多人连名字都没有,或许在军中叫声二狗子,周边的就有十几个人会回过头来……

    虽然斐潜这样的举措有些出乎人的意料,但是将个人换成了个群体,士族子弟们就失去了可以针对反驳的对象。给个人立碑,那么这个人所有的缺点就会放大到无穷大,现在给群人立碑,这就没有什么闲话可以说了,毕竟冲锋在前,死伤最多的不是士族子弟,而是这些没有姓名的普通人。

    在小山包偏北些大片的区域,便是安葬这几次战役当中死亡的兵卒之地,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墓碑,只能是合葬,然后立块大些的墓碑,上面镌刻着是某某年某月在什么地方战死的多少多少人而已。

    真正的连个名字都没有。

    斐潜站在黑色的石碑之下,仰头望着这两人多高的石碑。怎么说呢,做成大号灵牌形状的石碑总是让斐潜觉得不怎么像纪念碑,不过现在是在汉代,凑合吧,工匠们根本就没有什么纪念碑的概念,并且灵牌形状的也比较符合汉代人的审美观,好吧,只要这个意思到了就差不多了……

    斐潜原先想让蔡邕来主持祭典,毕竟蔡邕个是师傅,个名声也比较大,但是蔡邕说他已经上表请辞了朝廷的官职,因此还是有些不妥,便只能是斐潜自己来了。

    “吉时已至……”杜远在旁提醒道。

    斐潜点点头,然后向前走了两步,立在了黑色石碑之下。

    原先寒风呼啸,吹拂着祭坛之上的旗幡飞舞,可是在斐潜走上前的时候,忽然之间,风就小了下来,就像是天地都安静下来了般。

    “初平二年冬,护匈中郎斐,谨以少牢清酌之奠,致祭无名英雄之灵:”

    “自夏后履癸,逃亡漠北,追逐水草,驾驭牛马,是匈奴焉,竟忘本源,攻伐北地,变乱纷乘,后得汉武,攘夷拓土,国威远扬,东并朝鲜,南吞百越,西征大宛,北破匈奴,于是初定。”

    “匈奴既平,鲜卑又起,毁家园,掠人口,生灵涂炭,怨愤所积,怒涛排壑,不可遏抑,北地之人,历艰险巇,坚毅不扰,奋勇相搏,屡踬踣者,碧血横飞,浩气四塞,草木为之含悲,风云因而变色!”

    “是时浩劫催成,马革裹尸,同举汉帜苍苍,共赴九幽茫茫!惟汉家忠义,建英雄之祠,平阳旧陌,拱木犹存;三晋新阡,青松已植。塞上飞黄,阴山月黑,忠魂天涯共奠,汗青传而不朽!”

    “天地四方,魂归来兮!酎饮尽欢,魂归来兮!车右空悬,魂归来兮!再战同仇,魂归来兮!汉家壮士,魂归来兮!无名英雄,魂归来兮!呜呼哀哉!伏维尚飨!”

    斐潜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伴随着重新又开始呜咽盘旋的寒风飘摇之上,传递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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